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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 炜:“血书”是这样写成的——58团连队生活记事
黑龙江兵团网   2013-3-27      作者:梁 炜    来源:梁 炜

                     血书是这样写成的

 

                                            ——58团连队生活记事

 

 

 

 

 

由于抚远新建点(应在1969年、1970年间——本网注),要从各农场调人,组建机务队伍开荒。我连分到3个名额。

这对于我们这些整天在大地里奔波的知青来说,能上机务开上机车,是求之不得的好活儿。知青们轰动起来了,100多个知青纷纷要求报名。

连长说:这不是谁都能去的!条件是:坚持走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有坚强的革命毅力,有忘我的……”

列出条件一大堆,可条条是虚的。

论身体条件,我们都是不到20岁的年轻人,身体棒棒的,谁也不比谁差哪儿去;论态度是一个比一个坚决。

那时还不兴送礼,要不太好解决了。

那个时期真是看态度,态度最坚决的就能批准。所以才两天,决心书就贴满了连部办公室的三面墙。

今天一大早,天津知青小仝来找我。他趴在我耳边,悄悄地说:我想写份‘血书’,较劲不?

还没等我说话,他就拿出一根缝衣针,插在床上,右手捏着左手的中指,说:找你帮帮忙,帮哥们儿弄一下,我自己不敢扎!

呵呵,原来是让我帮他扎手指写血书。

这事咱可没干过,你自己扎呗!

不行,我下不了手,疼啊!

我也下不了手啊!

扎别人,那也总比扎自己强!

在他的苦苦哀求下,我只好同意了。

我说:你要写些什么呀?

就写11个字:我坚决要求去抚远干革命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块白手绢,手绢上已经用血写上了我字的一个撇。

我拿起针,可又瞧他那眉头紧蹙的样子,还是不忍下手。

他看我还在犹犹豫豫,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事,你扎吧,我不怕!

既然不怕,我真的就下手了。可刚捏住他的手,他眼睛一闭,脖子缩了回去。我也没管那许多,拿针就在他中指顶端扎了一下,一颗血珠冒了出来,他赶快用手挤着指头上端在手绢上写。手绢也太能吃水了,血滴刚一挨上,立刻就被吸光了。一针下去,挤了几次,得到的那点血再节省也只够写一笔。

没办法,在他的要求下,还得继续。我扎一针,他哆嗦一下,掐着手指挤几次,手绢上就只够写上一笔。扎了好几针,那个字还没有写完。

看他紧张的样子,我身上都冒汗了。

我说:咱们减几个字吧?我坚决要求去抚远干革命,改为我要去抚远,意思是一样的,行不?

他扳起手指头算了一下,说:好主意!

我又连续扎了几针,那个指头都给挤紫了,“抚远”倆字还没写呢。换个指头他还不让,咋办?另外,还得要署上他的名字呢!

我说:你也够倒霉的,差点没忘了写血书要落款。日期可以免了,你仝清仓3个字却省不了,看来还得扎几针哪!

他一听,对了,还有名呢。他脑袋都大了,一边揉着手,一边嘟嘟囔囔地说:我要像你,名字就两个字,多好啊!

我心想:我名就是一个字,也不去写血书。我在连队看管“现行反革命”,日子过得挺清闲,傻瓜才为能开上拖拉机,去抚远遭二茬罪。同时,心里又暗暗嘲笑他家可真没远见,咋不给起个两个字的名呢,免得孩子今天受这么大的苦。

遭了那么大的罪,咱不能半途而废,血书还得接着写。磨蹭了半天,又写了一个字。我俩都弄得一身汗水,我只好借上厕所的机会,到外边风凉风凉。

梆梆梆,宿舍房山头原木柴堆上有一只啄木鸟正在啄木头。我瞄了一眼,脑子一转,计上心来。

我回屋拿来汽枪,将枪管悄悄顺出墙角,的一声,便把它打了下来。这倒霉的鸟被打穿了脖子,鲜红的血,沿着长长的喙往下滴。

我赶快跑回屋。这鸟的长嘴,就是一支天然的自来水笔,三下五除二,小仝的血书告成。

自然,后面的事就简单了。由于小仝的态度坚决,有“血书”作证,去抚远大红榜上的3个人,他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在奔赴抚远、离开连队的前一天,小仝把去年探家时从天津带回的“前门”烟给了我两盒——这算是我成全他的好事得到的回报吧。

可自打离开连队后,小仝便没了音讯。

后来,隐隐约约听到他的天津老乡们说,小仝在抚远干得不赖,还当上了连队的干部呢。

 

          梁炜 5810 哈尔滨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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