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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恒:烧档案——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黑龙江兵团网   2013-3-7      作者:赵晓恒    来源:赵晓恒

 

——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赵晓恒

 

    当年在北大荒总感觉日子挺慢,人近暮年却又爱默默沉湎于逝去的时光。我的人生岁月已驶过太多的驿站,但久久徘徊在心中的,仍是那件尘封已久的往事……

1975年冬天,沈阳军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改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归黑龙江省委直接领导。我所在的兵团司令部通信站,是一个营级单位,共有电报站、载波站、外线排、话务班等七八个业务部门。我当时任站部书记,负责站里的文秘工作,并管理着全站人员的档案。

兵团通信站地处佳木斯,在周边地区下设若干个分站,与各师的通信机构衔接。分站下面还有不少外线维护小组,每个小组三四名知青,按照管辖范围维护电话线路。兵团组建时出于战备的考虑,绝大部分小组都设在深山或人烟稀少的偏僻地区,远离分站,环境和生活条件十分艰苦。

这年冬天,三师后分站的红旗小组发生了一件震惊全站的大事——战友之间开枪了!

这个小组因地处红旗林场而得名,设在深山老林之中,没有电,连一户居民都没有。小组只有3个人,1953年出生的北京知青赵中孚年龄最大,任组长,组员是本地知青小韩和哈尔滨知青小孙。三个小青年除了每天做三顿饭,维持生计,主要任务就是沿着线路排除故障,以维护有线通信的畅通,任务量并不大,但生活十分枯燥。闲暇时,三个人除了眺望无尽的大山密林,便是大眼瞪小眼,无其他事可干。这样的日子长了,人往往变得烦躁、易怒,常常憋着一股子无名火,很容易为生活小事产生矛盾和摩擦。如果当时再不冷静,矛盾就会激化。

震惊全站的开枪事件,就是小青年间因生活上的琐碎小事引起的。

那天,小孙外出巡线,只有赵中孚和小韩在家,二人因故先是发生口角,继而动起手来。

红旗小组驻地是里外两间屋,里屋住宿,外屋做饭。动手之后,小韩跑到外屋抄起立在墙角的铁锨,直奔小赵而去。小赵见势不妙,转身上炕摘下墙上挂着的半自动步枪,打开枪刺,隔着屋门与小韩对刺对砍起来。

对打中,小赵的手被铁锨砍伤。他急了,立刻推弹上膛,冲着小韩开了一枪。子弹斜着穿门而过,所幸未打着小韩。

小韩吓坏了,跳出门外,躲在屋外的柈子垛后边,但口不示弱,仍然高声叫骂。赵中孚血气方刚,追出门外,举枪瞄准。

小韩急忙低头躲避。他不敢回屋,带上一部单机爬到线杆上,摇通了分站的电话。

“赵中孚开枪了!”

分站领导听到这个消息,万分焦急,命令小韩立刻赶到分站。红旗小组离三师后分站有六七十里地。惊恐万分的小韩顾不上遭遇野兽的危险,忘记了饥饿寒冷,在漆黑的山道上一路狂奔,天亮到达分站时已经是筋疲力尽。

开枪事件迅速上报到兵团通信站。站党委高度重视,立刻组织调查,并对小赵隔离审查。以后又先后组织检查批判会三次。记得我还主持了一次团委系统的批判会。

应当说,赵中孚事件性质是严重的,有天大的事也不能用打敌人的武器打自己的同志呀,何况当时还处在“文革”期间。

在那个时期,一切事情都归纳为阶级斗争、路线斗争。所以在批判会上,参会的同志以“阶级斗争新动向”为主题,人人发言,个个争先,分别用最激烈、最革命的语言,对小赵的事上纲上线,进行批判。

其实,事发后,小赵已经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质。他痛心疾首,不断地进行深刻检查,给自己扣上了一大堆可怕的“大帽子”,以求过关。

最终,兵团通信站党委决定,鉴于事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赵中孚检查认识深刻,给予记过处分。

现在看来,也正是处在文革期间,好多事情没有章法、没有程序、没有监督。这事如果放到现在,小赵肯定是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

这之后,小赵被调整了岗位,在其他小组继续做外线维护工作,表现一直很好。

1977年春天,小赵困退回京。我给他办完组织关系等手续后,最后给他办档案。那时,全站每个返城知青的档案都是由我检查后封口加盖公章,由本人随身带走,之后再交给接收单位签收拆封。

小赵要走,我很舍不得。

一是我们都是北京知青,关系不错;二是经过上次的事,我们进一步相知,使我看清了他是一个倔强憨厚的人,心眼直,就知道认死理,要不然也不会发生开枪事件。我内心十分同情他。

再有,就是站里的知青开始不断返城,往日大家在一起艰苦奋斗的红火日子越来越平淡,留下来的知青越来越少,令人内心感到失落和惆怅。

在整理小赵档案时,我吃惊地发现他的档案是所有知青中最厚的:一大叠有关开枪事件的材料,包括调查材料、检查、处理决定等,占了全部档案的大部分。

我心里突然一痛:小赵将来要走的路还很长,这些东西对他今后的生活会产生什么影响?有可能一辈子使他背上沉重的包袱翻不了身!

不知从哪儿产生的勇气,一贯谨慎做人的我决心帮小赵一把。而返京后不让别人知道小赵被处分的最好办法,就是立即把这些材料处理掉!

事关重大,作为被领导信任而管理档案的我,不可能自作主张,但我又执著地要办成这件事,怎么办?

我动了个心眼,没去找教导员李忠,而是找到了崔守安主任。

老崔35岁,是三师调来的现役军人。他来的时间虽不长,但为人正直,敢负责,而且没有一点架子,我们平时很谈得来。

在我屋里,我把小赵本质很好,从长远着想,最好把他档案中的有关材料处理掉的想法一说,没想到老崔非常干脆,毫不犹豫地对我表示了支持!

记得很清楚,第二天的下午,我把赵中孚单独叫到我的房间,反锁屋门,转身拿出他的档案,从中将涉及开枪事件的材料拿出来。

我说,已经决定把你犯错误的材料处理掉。小赵显得很紧张,匆匆接过材料看了一眼,不知说什么好。

随后,我当着小赵的面,用火柴将材料点燃。火苗在我们面前跳跃着,火光映照着小赵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一大叠材料转瞬化为灰烬。

小赵仍不放心,嗫嚅着说,担心档案里还有剩余的材料。

我只坚定地回答了一句:“放心,我已检查过了。”

由于当时双方都很紧张,我说完这句话后,做了个离开的手势,小赵会意地点点头,像地下党接头那样,迅疾转身,离开了房间。

转天,小赵登上火车返回了北京。

转眼之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35年。几十年来,我和小赵再未谋面。这件事作为秘密,也深深地隐藏在我的心底,从没和任何人透露过。因为,我总觉得这是一件超大胆的违反组织纪律、不光彩的事。

随着时光流逝,回顾历史,特别是对“文革”和知青运动的反思,我们已经学会历史地、辩证地看待当年的许多事情。时间越久,一些事就越清晰、越明了。我逐步感到,在那个特定的年代、特定的环境,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起码是件善事。“30年的保密期”已过,我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解密了。

知青运动的形成,与“文革”不可分,因而注定是共和国一段浸润着血与泪、愚昧与真诚,扭曲在一起的历史。人为失误造成的苦难不值得歌颂。然而,作为“文革”悲剧的见证人和牺牲品,对思想解放、善良和人性的复归,知青们却有着发自内心的渴望、特殊而深切的理解。

写到这里,那张憨厚的脸庞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小赵,你在哪里,几十年来你可好?

 

后记

随着这段往事的追忆,我不能不想起我们通信站的各级领导。

虽然他们是现役军人,年长我们不少,但那时的他们,抛家舍业,绝大多数人与家属分居两地,在艰苦的北大荒,忠实地履行职责。在与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的过程中,上下一致,打成一片,没有任何特权。

更重要的是,他们以政治上的成熟,以及北大荒人的善良、宽容和耿直,教我们生活,教我们劳动,帮助我们克服困难。这些,都淡化了他们和知青之间的政治差别。在我们通信站这个小环境中,就鲜有人整人、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事情的发生。“文革”中人们特有的狂躁、张狂与抑郁,在这里几近绝迹,大家无须防范与自卑地与他人相处。

在我们通信站,不仅没有发生过领导借阶级斗争来整知识青年的事情,反而是他们把知青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呵护。

这也是我永远不能忘记的。

 

                                201288于北京

 

(赵晓恒 兵团通信站北京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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