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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孝龙:“近弹” 惊魂
黑龙江兵团网   2012-8-23      作者:胡孝龙    来源:胡孝龙

“近弹” 惊魂

 

 胡孝龙

 

 

      悠悠往事,总会让人五味杂陈。这次整理旧物,翻到了一张老照片,那是当年我们男炮班参加兵团炮兵比武获得优异成绩后的合影。照片残旧不堪,但个个英姿勃发,让我立时想起就在这次比武的训练中,女炮班因为意外发射了一枚“近弹”所发生的惊魂一刻。

      1975年冬天,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准备举办第二届炮兵军事比武。根据团部要求,由我们二营炮连组成男、女八二迫击炮班代表26团参加比武。

身在武装团,男炮手已经过多年训练,炮兵业务驾轻就熟。但女炮班是临时组建,成员们以前从未接触过炮兵专业训练,再加上八二炮属于曲射炮,精准掌握的难度远甚于直射炮,因此对于她们的比武结果,谁都没有底。

     我们冒着严寒,争分夺秒进行了系统的炮兵理论知识学习和实弹强化训练。不久,我们两个炮班的架炮速度、目测距离、操作规范以及首发命中率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而女炮班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每每得到带领我们参赛的团炮兵股于参谋的充分肯定。

于参谋的炮兵业务有一手,原在野战部队服役时就是八二迫击炮方面的技术尖子,因他凡事好“白唬”,且一张大嘴的嘴唇又黑又厚,人们送他雅号叫“于大吹”。

     这天,我们全副武装,急行军来到佳木斯近郊一处朝北向的无名高地。眼前,一座座小山包连绵起伏,山坡上的柞木丛林叶子早已掉光,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很是荒凉。一条被冰雪覆盖的乡间小路东西横陈,逶迤前伸,应山势地貌时隐时现。路北,有一座十分简陋的窝棚,可能是当地农民夏秋季节用来看护瓜果的,四周别无其他建筑物。冬天的雪原,寒风肆虐,萧瑟一片,看不到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一个活物,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

     还未待到将气喘匀,于大吹就命令我们男炮班实弹射击。我们很快完成了从架炮到射击的过程,炮弹准确地在他所指的目标上爆炸开来,首发命中!

于大吹咧开又黑又厚的双唇“嘿嘿”直乐。

接着,他指向窝棚北面150米左右的一堆石砬子,向女炮班下达射击命令。

     毕竟都是城市来的有文化的青年,又经过了两个星期的专业训练,女炮班的炮手们抖擞精神,在规定时间内架好了炮,然后按操典要求一字排开,各司其职。

紧接着,经过短暂时间距离目测和换算的女炮长不慌不忙地下达了一连串口令:“目标:正前方独立架屋,方向:XXX,标尺:XXX,二号装药,一发试射……放!”

 话音刚落,随着的一声巨响,炮弹应声出膛了。

     就在炮弹出膛的瞬间,旁观的一名男炮手失声大叫:“不好,有人!”

众人定睛看去,不由得心里凉了半截。而刚才还对女炮班良好表现颌首微笑的于大吹,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只见原先被山体挡住的小路尽头,赫然现出了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影。他骑行速度飞快,更让人揪心的是,骑行的方向正是炮弹将要临空飞过的区域,按骑行速度,很快就将到达。

     炮击目标距离小路只有理论上的150米,八二炮炮弹的爆炸威力巨大,有效杀伤半径达到了30米。万一目测距离过近,万一炮手操作调整时将射击诸元搞错,万一因天气寒冷炮弹的飞行距离缩短……那么多充满凶险的“万一”,让所有的人急得冷汗直流,心跳如鼓。

而且,由于北风呼啸,距离遥远,再大声的叫喊也无法让他听到。

     作为曲射炮,炮弹在空中飞行只有短短10秒种左后时间。10秒钟的时光转瞬即逝,而无知无畏的骑车人却正朝着危险区域迅速接近。 

     大家有理由担心。

就在前几天的一次实弹训练中,女炮班莫名打了一发近弹——发射的炮弹还没到预定地点就提前落地爆炸了。事后经了解,原来是女炮手爱清洁,每天晚上都要擦身洗衣,七八个人轮流洗下来,屋内很潮湿,由此造成存放在地上的炮弹药包受了潮。

药包是决定炮弹飞行距离的重要配件,药包受潮,不能充分爆燃,炮弹自然发射不到预定的距离了。好在那次近弹事件中,炮弹落在了荒芜之地,没有造成任何灾难。

然而这一次,看来在劫难逃了。

     乡间小路上,骑车人还在快速骑行。只见他身着当地人传统的黑色棉衣棉裤,头上戴一顶尖顶狗皮帽子。也许有急事要办,骑得极快,狗皮帽子像扇扇子般地忽闪忽闪在动。眼看骑车人离我们与石砬子目视线的交汇点越来越近,除了祈祷突然有什么事情阻止他继续骑行的奇迹发生,我们惟有急得干跺脚。

几名女炮手更是吓得蒙上了眼睛,别转了头。

      “万一”没能幸免,一切的一切全都这么凑巧赶到了一起!炮弹还是未到达预定目标就提前落地了。眼看着骑车人的旁边硝烟顿起,冻土四溅,骑车人连人带车猛然栽倒在地。接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随风传来。

      硝烟散去,骑车人俯卧在小路上纹丝不动。

人命关天那!我们的心,像被一只巨手攥紧,生疼生疼,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术似地傻傻地呆住,时间也仿佛在那一刻凝住不动了。

俄顷,还是于大吹打破了令人窒息的静寂。于大吹捶胸顿足,凄凄惨惨地仰天喟叹:“完咯,这下我要坐牢去喽!”

见状,女炮手们从极度惊骇中有所清醒,纷纷拥到于大吹身边颤声劝慰。

     正当一帮人围着一团悲戚难解时,突然,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快看,活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名骑车人慢慢翻了个身,接着坐了起来。接着,又使劲摇晃着脑袋,茫然地四下里张望一番。他目力所及,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并不能找到任何答案或者线索。

“他被震懵了,不知伤得重不重,有没有生命危险?”于大吹还是非常担心,但是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也许是为了回应于大吹的焦虑,骑车人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走到一丈开外的路边,捡来帽子戴上。又回头走到路中央,扶起自行车,弯腰捣鼓了一番。然后,他再一次四下里张望后,倏地,以超出想象的速度飞快地骑上了车,哈腰猛蹬起来。

     “嘿嘿嘿嘿!”于大吹放声笑了起来,“这小子命真大,他还不知是咋回事呢,要是知道炮弹就在跟前爆炸,吓都把他吓个半死!”

于大吹爱白唬的习性又不由自主流露了出来。

到这时,所有的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皑皑冰雪中,黑色的弹坑正好处于路旁水沟的坡面上,远远看去,很是显眼。炮弹在这么近的距离爆炸没有造成重大后果,当时谁都没有在意原因所在,因为大家全都沉浸在庆幸逃过一劫的亢奋中了。

事后,仔细回忆并分析深刻在脑海里的现场场景,我恍然大悟并唏嘘不已——

筑路时,路两边同时修成了排水沟。排水沟有一定坡度,而炮弹爆炸的弹片呈180度扇形散开。炮弹在排水沟的坡面上爆炸时,由于小路路面与排水沟坡面的角度超过了180度,路面就成了安全的死角区域。所以,尽管爆炸点与骑车人近在咫尺,但他正好处在弹片杀伤不到的死角,十分侥幸地逃过了一劫。只是因爆炸的巨大气浪,措不及防的猛然摔倒和极度惊吓使他暂时休克。

但是,一旦炮弹不是恰巧落在排水沟的坡面,而是落在路面上呢?后果之惨烈实在让人不堪设想。

     几天后,在兵团第二届炮兵军事比武中,我们各个课目的表现堪称完美。八二炮五发实弹射击,男炮班五发五中,荣获比武“成绩优胜”荣誉称号;女炮班五发四中,荣获比武“成绩优良”荣誉称号。

巨大的成就感,使得于大吹咧着又黑又厚的大嘴唇笑得合不拢;女炮手们则由于不久前亲历的惊魂一刻阴影尚存,虽然也很开心,但总是未能像别人那样笑得纵情与洒脱。                        

 

        胡孝龙   原黑龙江兵团直属步26团二炮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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