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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建:1972年,艰难的路程——进山修路日记七则
黑龙江兵团网   2012-8-4      作者:王 建    来源:王 建

1972年:艰难的路程

 

——进山修路日记七则

 

 

 

 

    九月二十日

 

凌晨3点起床,打好行李,吃过早饭,5点多在团部(二龙山,兵团一师6)挤站在卡车上出发,赶到沾河林业局(小兴安岭,孙吴与伊春间——编者注),在那里换乘开往深山老林的小火车。大家席地而坐。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晚上6点多才来到一个叫做“70公里”的地方。再往前走就没有路了。我们由一名“背山”的林业工人带领,向目的地进发。每个人肩上扛着几十斤重的大行李,手拎着各种用具,走在看起来还算平坦的沼泽地上。我们只能踩在那软软的经得住人的塔头草上,小心翼翼地前进。稍不注意踩歪了,就会连人带行李栽倒泥水里。有些地方深可没膝,我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掉在水里,两腿湿淋淋的,冰凉冰冷的,可是身上却出了汗,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好艰难的路程啊。在夜色笼罩下,我们好不容易来到林业一队。

 

    九月二十一日

 

    今天休整。我趁机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林业一队的驻地,设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仅有两座帐篷。一座是我们昨晚居住的单身职工宿舍,另一座是久居林中的老职工的住房。我去“串门”,看到帐篷内,两侧是大通铺,中间的走道上砌着十多个做饭用的炉灶。大通铺上用席子分割成十多个小“包间”。每一个“包间”住着一户人家,有新婚夫妇,也有四五口人家的大户。

    山上的生活格外艰苦。食品及其他日用品都靠“背山”的供应。价钱自然也就贵些。今天午饭那一点点熬大头菜和豆皮就两毛钱。这里的职工很少吃菜,他们熬苞米碴子、蒸高粱米饭就咸菜。白面是定量的。

山上要吃一顿肉,那可是难上难啊。不过有时能打些野味开荤。消息闭塞,常年看不到书报。仅有一台半导体收音机,还是那个“右派”分子的。据说这个右派分子是北京的大学生,自上山来,已十多年了,就未曾下去过。

    我们原以为,兵团连队生活就够艰苦了,可跟这儿一比,连队那还是“天堂”哩。

 

    九月二十五日

 

    今天搬进了新帐篷。好多窗户上没有玻璃,两扇大门不严实,关不上,从顶棚上不少地方的破洞可以看见天。山上气压低,早晚很凉,许多人没有带足衣服,遍地泥泞却没有雨鞋,这些都给我们生产劳动带来了困难。

    利用“天天读”的时间,我给大家简单地动员了一下,准备明天投入修铁路的战斗。

 

    十月一日

 

 

    今天是国庆节。我们的祖国在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豪迈地走过了二十三个年头。我们由衷地祝福伟大的祖国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上山十多天了,天气一直阴沉沉的,不时地下起雨来,有时还飘落几片雪花。老职工说,今年天气反常。每年这个季节都是天高气爽的。

    修路一直没有开工,不知何故?大家闲得慌,心里惦记着连队。

 

    十月八日

 

 

    修路,看来是难以进行了。由于雨水过多,道路泥泞,交通受阻。必要的修路设备、工具和材料等运不上山来。这几天,我们跟工人们一起伐木,割草,扛运木头。由于没有雨靴,我们穿着湿球鞋,整天在冰冷的水洼里泡着,走着。大家的脚和小腿被冻得发紫,且有麻木感,但干劲还是大的。我们按照电台播送的一条经验,实行“小段计划”:明确每个班的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一定的任务,调动了大伙的积极性。一天的任务,有的班到下午一两点就完成了。

由于交通的原因,“背山”的人好几天没见到。我们吃的蔬菜快没了,价钱更贵了;白面都吃光了,只能吃苞米和高粱米;加上帐篷漏,没有窗帘,大风直往里灌,帐篷内又冷又湿又潮……人们怨声载道,条件太差了。尽管和职工相比我们是暂时的,可吃不好睡不好影响大家的情绪哇。

    下午突然下起了大雪——鹅毛一样。天白了,地白了,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深山老林全白了。只是我们没有交白卷。

 

       十月十五日

 

    上午接到指挥部的命令,由于天气不好,大地即将封冻,今年铁路工程无法进行,暂时停工。援建的我们排立即返回连队。我们急不可待,下午就整队出发。

我们先向“九公里”车站集中行李。大家依然扛着铺盖,拎着书包等物品,走在积水没脚的塔头甸子上。路难行啊,九里路,我们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那时,狂风卷着漫天大雪,拽向我们每一个人,大家引吭高歌“大雪呀纷飞呀,为我洗征尘……”

我们到达指挥部时,已经快天黑了。今夜只能在此度过。

指挥部的帐篷只有不到20个床位,突然来了一个35人的加强排,根本不能躺下睡觉,只能轮流休息。大家互相谦让。班长让战士,身体壮的让体弱的。夜过大半,劳累的战友们酣然入睡。但还有四个人静坐着,他们是班长:杨大明、杨学荣、王铁良、张德龙。他们围着火炉,为战士们烤鞋袜、烤棉袄、棉裤,有的在烛光下为战友缝缀衣服。此情此景,我被感动了。

 

    十月十六日

 

    早晨出发时,雪小了,稀稀落落地飘着,落在已经上冻的路上,显得非常滑。过一会儿起风了,雪又变大。横飞的雪花抽打在我们的脸上。脸湿了,衣服也湿了。虽然身子冷,肚子饿,涉冰水,踏泥塘,大家还是勃勃兴致,劲头十足。杨其林的脚被冻僵了,连鞋子丢掉了都不知道,在雪地里赤脚走了500 才发现自己光着脚。当我们给他揉搓时,那脚和腿已经紫红,冰一样的凉。我们帮他找回鞋子后,他依然坚持走到目的地。

76公里”处有一座帐篷,我们暂时在那里休息。大家吃着炒面,就着白雪,如同志愿军在上甘岭的战场一样。帐篷里只有一名工人负责在此看道路,并且接待歇脚的行人。在这步行几十里都见不到一个行人的山坳里,他终年坚守岗位,真是可敬可佩。   

经过再次行军后,我们坐上了小火车。至此,我们走出了深山老林。

 

(王   原兵团一师6团、六师24团天津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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