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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 炜:贾不假与“贼不空手”—58团连队生活记事
黑龙江兵团网   2012-7-10      作者:梁 炜    来源:梁 炜

贾不假与“贼不空手”

 

——58团连队生活记事

 

 

     那年冬天,连队排水会战结束的前一天,食堂管理员张滨生和机务的徐正敏,开着大胶轮车,长驱20多里路,给驻扎在沼泽地里的工地送副食。

回连的时候,听老职工讲,冬天走冰封的挠力河,再进入七里沁河,路又平,道又近。

他们试了一下,果真如此。

在拐进七里沁河口时,他俩发现12连打鱼队下冬网打上来的鱼没有全部拉走,在冰面上还留了一大堆,也没有人看守。见到这等好事,他俩岂能放过。当晚,就开着车,没亮大灯,偷偷到这里,装了满满两面袋子鱼,返回宿舍。

他们的宿舍是老场院旁边的独栋土坯房。他们把鱼倒在地上一看,都是冻得梆梆硬的狗鱼和黑鱼,每条都在2斤以上。

第二天白天,他们找来没有去排水工地的几个知青,挑出大鱼,固定在案板上,用木匠使用的刨子,刨出一脸盆白花花的薄鱼肉片,浇上一些辣椒油、醋精、盐面,做杀生鱼。剩下的鱼头、鱼身,洗净后红烧。又去连队小卖部买些啤酒,大家连吃带喝,美美地饕餮一顿。

过了一天,排水工地上的人员陆陆续续撤下来。阿罗就叫哈尔滨的同乡老姜和贾不假去自己的宿舍,把剩下的一些鱼拿走。面对天上掉下的馅饼,可把老姜和贾不假乐坏了。他们叫上我同往。

可到了阿罗的宿舍一看,灶间的筐里哪还有什么鱼,不知道是被人偷走了,还是被猫狗叼走了,反正大筐里只剩下空空的面袋子。

我们把整栋房子里外都找了个遍,连天棚都爬上去了,也没见根鱼毛,而且什么好吃的都没有。

灰心丧气中,贾不假说:“贼不能空手,否则以后就没有什么运气了。”说罢,顺手把窗台上的多半瓶啤酒拎走。

我们气呼呼地到食堂,找阿罗问罪。

阿罗说:你们啥眼神,灶间那筐里还剩了有半面袋子鱼,怎么就看不见呢?说着,解围裙,要亲自回去看看。

贾不假拿出一条空面袋,说:“别去了,那面袋都让我们拿来了,我们那顿搜索还含糊,连房前屋后都找遍了。”

阿罗着急地说:“真的不骗你们,可能被谁给偷走了。”

见他比我们还着急,大家也不逼他了。贾不假说:“折腾半天,就这点收获,真没劲!”说罢,扬了扬手中的啤酒瓶。

阿罗看到贾不假手里拎的多半瓶啤酒,问这是哪来的?我说是贾不假在你们宿舍顺手牵的“羊”。

阿罗乐得捂着肚子说:“这里装的可不是酒,是我们夜里尿的尿,还没来及倒呢。”说着,急忙要把酒瓶抢过来。

贾不假气急败坏,一使劲,把酒瓶摔到木柴堆上,瓶子碎了。里面的液体溅到雪地上,微黄。

阿罗埋怨说:“这酒瓶,人家还有押金呢!”

既然吃鱼的馋虫已被勾出来,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借来两台自行车,问清阿罗他们偷鱼的地方,家里留下老姜负责安排做鱼的准备事项,我和贾不假立刻登车前往七里沁河。

贾不假吃鱼心切。他那两条大长腿把那大金鹿自行车蹬得飞快。我这白山牌自行车车胎有点缺气,再加上自己这么大的砣,刚到4号地边,我就有些气喘了,自然落在后面。

贾不假见状停住车,两脚支着地等我。见我到了跟前,就学八撇胡的语调说:“加快速度,咱要是去晚了,人家把鱼拉走,不就落个瞎子点灯了?鼓鼓劲儿,干完这点儿就回家。”

我气喘吁吁,用连连的话来讥讽他:“谁像你,脊椎骨比刀快,肋条骨比搓板快,顺风比汽车快,我能比过你?”

幸亏那年雪不大,路还算好走。我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很快到了七里沁河。那河道曲折蜿蜒,但冰面平坦得跟柏油马路差不多,骑起自行车还真是省力,也没费啥劲,就找到了阿罗说的堆放鱼的地方。

七里沁河与挠力河的交汇处,冰封河面,平平整整,空荡荡连个雪包都没有,别说是鱼堆了,令我们大失所望。我们怕找错地方,又仔细检查一遍,只见那河面上凿冰下网的痕迹犹在,甚至还可看到从鱼身上摔掉零零散散的冰屑,冰面上乱七八糟的人脚印中,还留有清晰的马爬犁辙痕,和冻得邦邦硬的马粪蛋。

就是这地方没有错,肯定有人把鱼给拉走了。

我俩不约而同,骑上车,顺着那马爬犁印一通猛追。一路上,我一个劲埋怨贾不假这张乌鸦嘴。

没多长时间,就追到打鱼队鱼梁子的位置。根据爬犁印分析,他们是把鱼拉到河边一个木笼房子仓库里了。走近一看,那杨木钉的旧门板上只挂着一把汤匙大小的铁皮锁。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有不少装满鱼的麻袋。

贾不假见此,心急如焚,低声说:“反正附近也没人,咱们进去弄一点。”

我一听,那还了得,急忙说:“阿罗他们偷鱼是在野外,顺手拿的,顶多算是‘挖社会主义墙脚’,咱们现在要进人家的仓库里偷鱼,那可是明火执仗,还不给咱定个‘现行反革命’才怪呢,拉倒吧,撤!”

我们沿原路回到七里沁河与挠力河的交汇处。

贾不假还不死心,说:“哪怕捡回几条人家不要的小鱼,这趟也算没白来。”

于是,河边的柳条子树丛里又被他遛了一个遍。他这才绝望地说:“这把我贾大爷算栽了,贼也得空手了。”

见状,我含笑,偷偷地捡个马粪蛋,神不知鬼不觉,塞进他的棉袄兜里。

回去的路上,由于我俩心不在焉,在东拐西拐的河套里还走错了路。直到三点天开始黑下来的时候,才找到一条基建班拉沙子的路回到连队。

此时,老姜正在食堂里等着我们。看到我们进来,立刻凑过来,焦急地低声问:“弄回多少?”

贾不假装糊涂,反问:“什么弄回多少?”

“鱼呀!”

贾不假一边吃馒头一边回答:“连个鱼屎都没弄回来。”

老姜有些不相信,跑到门外,看到了我们自行车货架上那空面袋,这才沮丧地说:“我奶奶的,我都让老孙家准备刨子和调料,就等吃杀生鱼了,你们说这可咋办?”

我心想:这关我们啥事,自己的梦自己圆吧。

晚上,我热了盆水,擦了完身子后就回到自己床前准备睡觉。一抖行李,从被里滚出一个圆东西,“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我以为是宿舍里的人给我留的冻梨,心怀感激之情,捡了起来,怎料想却是一个冻马粪蛋。幸亏我的床靠窗户,温度较低,那马粪蛋还没有开化。

我气急败坏,想把这东西扔到贾不假的床上。可惜我俩的床相距太远,中间还隔着陈迷糊的床。况且,贾不假正和宝泰在床上下围棋,万一打偏了也不好办。

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顺手把那马粪蛋放在床下,想趁自己起夜的时候,把它塞在贾不假的鞋窠里。

怎料到由于太疲劳,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大亮。贾不假正站在我床前,一边刷牙,一边看着我。

看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一下子想起昨晚上的事,就想把他支走,完成我的计划。

我说:“笑啥,你赶快去打饭吧!”

他说他还有点事,让我先去吃饭。我俩各怀鬼胎,谁也拗不过谁,最后只好一起去了食堂。

吃罢饭,我不知又去做啥事去了,把报复的事儿忘在脑后。几个星期过去了,那个马粪蛋在我的床脚,早已变成了一团草末。我那急于报复的心态,也随之化为乌有。

1980年,贾不假返城后,不知怎么回事,患上了肺结核。他住院的地方距我当老师的中学不远,只要有空闲时间,他就来我这里闲聊。

我们回忆那次偷鱼的事。

他说:“我把你放在我棉袄兜里的马粪,趁你洗澡时就塞在你的被窝里,你却一晚没动静。我担心那马粪,如果化成一滩稀屎,还不把你被褥弄埋汰了。就想偷偷把它拿出来,可一直没有机会。想告诉你吧,又怕你收拾我。”

我笑着说:“幸亏我那晚发现得早,要是半夜摸到它,黑灯瞎火的,还不得把它当冻梨啃了。气的我想当夜就把那马粪放在你鞋窠里,我让你‘贼不空手’,给你弄一个屎尿俱全,可惜没有得逞。”

贾不假说:“你就依仗有劲欺负我。”

我说:“谁不让你也长点肉……

我们之间的快乐就这样延续着。

谁曾想,几个月后,他的病情恶化,肺部穿孔,最终抢救无效,去世时还不到30岁。

每想到这儿,我真后悔。贾不假来我这儿闲聊的时候,我每次只是买些江米条、脆香酥和葵花籽来招待他,为啥就不买瓶鱼罐头,用以了却偷鱼未果的遗憾?可能还会勾起我们连队生活中更多的欢乐。

贾不假离开了我们,留给我的是一串串快乐的回忆。然而,萦绕在我心中的,更多的是丝丝凄凉,还有说不出的缺憾。

贾不假的大名叫贾云海,贾不假这个外号还是我给起的。那时候,自己为了炫耀文采,让人家知道我曾读过《红楼梦》,所以把书中的“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一段话引来,安到他头上。

现在,贾不假走了,但愿“白玉为堂金作马”这护符,伴随他在另一世界富贵无忧。

 

(梁炜 原三师58团哈尔滨知青黑龙江省劳改局教育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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