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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祖培:曲终人散 不辱使命——《现役军人记忆中的兵团》之十
黑龙江兵团网   2011-11-14      作者:谭祖培    来源:谭祖培

   曲终人散  不辱使命

 

——《现役军人记忆中的兵团》之十

谭祖培

 

 

 

                         总体评价

67团组建后,先后有24名现役军人从军区各部队调入团里工作。除我是从46团调来的外,其他人是在197010月以后来的。到1976年底67团撤销,现役军人干部仅工作5年多一点时间,最短的仅4年。他们在67团工作期间,绝大多数是尽心尽力的。在团党委的领导下,在农场干部、职工、知青的帮助和支持下,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在当时那种环境和艰苦的条件下,能够守住了阵地,也有一些发展,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想,不管查哈阳农场的历史怎么写,都会对兵团时期的现役军人提上一笔的。

我还想对在67团工作过的现役军人和他们的子孙说两句,我们应该低调点,不要过高地估计自己。我们的作用和表现,让广大的知青和农场的干部职工去评价吧,他们不会不公正的。

 

现役军人的故事——

                  违法犯罪案件  一抓一个破

团政委张金兴。他是解放战争时期参军的老干部。在来67团前在越南抗美援越,为越南搞军事工程。轮换回国不久,被调67团任团政委。他和我住的是一栋家属宿舍,他住西我住东,关系比较密切。

他给我的印象很深。为人正派,作风深入,密切联系团结群众,各方面的关系也好。他最大的特点是会破案。违纪违法犯罪的案件一抓一个破。

第一件,我们司令部管理股长余成华患癌症,在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团里派一个现役军人去看望护理。这人的这件事很负面,我将他的名字打上“马赛克”。他去前预支差旅费,借条写的40元。出纳是个女知青,他的股长病得这个样,心情很沉重,稀里糊涂误给了400元。事后,会计对账对不上,发现唯一线索是误给。

这个事情有点难,他要死不认账也难办。出纳每月工资32元,十个半月不吃不喝才还完,这不要了她的命!

张政委,有经验,找来那人就谈话。这人开始不承认。张政委开了腔:“证据都在我手里,现在把你关起来,等你觉得划算再来说。”

那人一听傻了眼,瘫倒在地就坦白。说自己怕露了馅,400元钱存在沈阳一家储蓄所。

第二件,前面提到医院那个案件。因为那个“医生”是个当地青年,现场只有两个当事人。属隐私,女的不会说,办案人员不能问。这要让女知青的父母知道怎得了?

张政委,有办法,找来那个“医生”就谈话。这件事,绝对保密,用了什么法子,只有张政委知道。不一会儿,那个“医生”全交待。后来这个“医生”被判了刑,至今谁也不知为什么。

 

                  不准家属去上班

副团长倪继福。他是抗日战争晚期参军的老干部,少校军衔。这个人责任心强,对自己、对部下,要求严。

有一个现役军人干部,作风吊儿郎当,倪副团长把他批评得直哭。此人从此变了样,他那毛病再也没有犯。

    第二件,他对家属要求严。有人将他无工作的家属安排上了班,他知道后,很快就将家属叫回来,坚决不准去上班。

第三件,有一天,有人发现一处墙上有“反标”。经核实,是他儿子所写。这事提交党委会。他自己,怎好说。我也去看了看,那是什么“反标”?是小孩子乱涂乱画,看起来,只是有点像“死mao”。

回来后,见其他的人不开腔,我就说:“七八岁的小孩子懂个啥?如果这样也算反标,干脆把孩子们都抓起来得了!”

张政委一句话:“拉倒吧!”

后来,有一天晚上,大家在团办公室外乘凉。我那小女儿偷偷在我的背上写了“王八”两个字。写完,嘻嘻哈哈地就和她的小伙伴往外跑。

倪副团长看得清,笑得直弯腰。后来,他对我说:“我那儿子的事,要不是你仗义,当时肯定走不脱。现在你的女儿为我的儿子作了证,看还有那个再敢说。”

政治处主任那明福。因与我们是同级,工作上的事联系也不多。他爱抽烟,但从不抽“哈尔滨牌”的香烟,他是抽自己买的“东北产的“蛤蚂烟”——自己卷的烟。一头尖来一头粗,粗头点上火,尖头入嘴抽。 

他的表现与我差不多,因为他与我原是一个部队的,要说多了会有人当事说……

    医院院长邓新华。他爱小孩。有一年,我的两个孩子去齐市203医院切除扁桃体,医院收下大的,说小的太小不给收。他啥也不说,带起就回了团。他在齐市街上走,见到小孩他就冲人家笑,只要家长同意他就抱。有时还给买点小玩具,有的孩子乐得不愿走。

   

                     股长的好帮手

    物资股长的赵股长。他有一个好帮手,叫王采购。王采购的故事很精彩,本应放在农场一般干部里面写。想了想,前面写的是农场老干部,还是放在这里写写比较好。

物资供应最难的是农机零配件。一旦缺货,农机就趴窝。这可不得了。王采购,有办法,他到洛阳拖拉机厂去磨。他没有钱送礼,就天天到销售处和车间去上班。打打水,扫扫地,车间苦活累活全都干。他与那里的干部工人成了好朋友,他的事情就好办。

工人们说:“你要的东西,我们去找销售处,看他们敢不给你办?”很多工人去了销售处,销售处有点为难。

工人们说:“他要的东西你别管,我们加班给他干。”销售处不敢惹工人,只好默许他们干。

原材料销售处答应给,因为王采购与他们关系也不错。结果,工人加班加点干了不几天,王采购要的东西全搞完。销售处,很高兴,装上两节车皮就发车。团里要的东西运回团,一年用不完。

    1971年,汽车轮胎供不上,很多汽车趴了窝。赵股长很着急,找到王采购来商量。也不知道他们是从那里了解的,有个上海知青的妈妈是管汽车轮胎分配的。他们就请这个知青去上海找他妈磨,至于磨的办法,他们两个如此这般如此那般教给。这个知青觉得也不错,回了家,爸爸妈妈一定很高兴,还能有补助,办成有把握,回来一定被重用。不到一个月,整整一个火车皮的轮胎运回团。田副团长乐开怀。

    王采购,很卖力,你说跟赵股长的善用人有没有关系?

    现役军人、管理股长余成华,因患癌症病故,他的遗体安葬在金边大地里。他也为金边做过好事,金边人一定不会忘记他的。

 

                   曲终人散  等待安置

 

    67团撤销后,现役军人都在家等待安置,时间长达一年多。在此期间,他们在精神和心理上经历了本不该受到的折磨。这一段过程,由于兵团总部机关有我的内线(我在原部队股里的参谋),他当时不断地给我打电话通报情况,才有了以下的记录——

                    贯彻中央精神走了样

    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关于撤销黑龙江兵团的文件中是这样明确的:撤销后的兵团现役军人,军师级干部由军委和总政治部及沈阳军区统一安置,团以下干部原则上愿意回原部队的,回原部队继续服役或转业安置,愿意就地脱军装留下的,由农场总局妥善安置。

在中央文件已批复、未向下传达之前这段时间,沈阳军区相当一级的人(打上马赛克)到北京,找到了当时主持军委工作的某领导人(叶帅已回家“休养”),心怀叵测地对他说:“兵团撤销了,那些原来在军区的人就要回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呀,让他们就地留那儿吧。”

这位军委领导说:“军师级干部由总政和军区分配安置,团以下干部都就地脱军装,统统留在那里。”

军区的这人把此话当成“圣旨”,马上给家里打电话,说老首长有新指示,兵团的团以下干部就地脱军装,军区各部队一律不准接收。 

当时,军区肖全夫副司令员,正要和军区政治部副主任楚农田,及军区干部部李光云副部长,一起乘飞机去哈尔滨,向兵团传达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关于兵团撤销和现役军人安置的文件。肖副司令一听,心想,这不是违背中央的精神吗?我去了不是找挨骂吗?他告诉秘书,把飞机票给退了。

最后,只好由楚农田副主任和李副部长两人,带着秘书和警卫员来到兵团,向兵团团以上干部传达中央文件。

                      传达大会  气氛悲壮

    传达文件的会场就在哈尔滨的北方大厦。兵团三大部首长和六个师的师、团主要干部,全部集中在这里参加会议。67团是车政委和蔡团长去的。

    当楚副主任念到撤销兵团时,毫无思想准备的各师团干部,个个都楞住了。稍顷,会场上下哭声一片。团长和团政委们,一个个捶胸顿足,抱头痛哭,气氛十分悲壮。

    八年来,这些现役军人听从党的召唤,来到北大荒,他们为准备打仗而来,后转为生产建设。他们和农场职工和下乡知青建立了深深的感情,他们的身心已经和这片黑土地融合在一起。他们不愿意就这样的离开,他们的心彻底凉透了。

    就连在场的颜文斌副司令员、蒲更生副政委等老首长,都哭成了泪人。当时的悲壮场景,就是铁人也会流泪的。

当楚农田主任念到现役军人的安置时,他说到“军师以上干部由总政和军区负责安排,团以下的干部原则上统一就地转业”时,颜文斌司令员马上插话:“中央文件不是说团以下干部可有两项选择吗?怎么又改了?”

楚主任一脸严肃地说:“这是军委首长的新精神,必须认真贯彻执行。并马上找一个团做试点,取得经验立即推广。”

大家一听,会场乱了。

有个团长站起来,就像电影《南征北战》中的战士在凤凰岭一样高喊:“打电报给毛主席!告诉他老人家,别解散兵团了,我们要干出个样来,给毛主席汇报。”

他这一喊,下面呼啦站起一大片,异口同声地跟着高喊。

楚主任用手使劲拍拍桌子,不耐烦地说:“解散兵团是中央决定的,是大趋势,谁也改变不了。”

他的这种态度,让团长政委们怀着悲伤和失落的心情,带着心中的一团团疑虑,散会回家了。

这个情况,67团去的人回来根本没讲,要不是事后我的内线打电话给我,恐怕我至今仍蒙在鼓里。

    我得到以上信息后,只给我一个军来的那主任简单说了一下,他还将信将疑。于是,我们两人决定去师里,找原政治部刘主任了解情况。

记得那天是下午,从金边乘吉普车出发,我俩没给任何人说。到达九三,已是晚上9点多,我们就直奔刘主任的家。一进门,见刘主任正与几个人打朴克。

我来了气,就说:“刘主任,你好清闲哪。你知道吗?我们为什么这么晚来找你?我们都急成啥样了?”

他一看就不打了。对我们俩说:“你一个主任,一个参谋长,不在家里站岗,来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有人给你俩说什么啦?”

那主任说:“现在还叫你刘主任,你要不给我们说实话,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刘主任一看不好,态度转了180度,忙请我俩坐下慢慢说。

我只问他:“兵团黄了,要怎么收拾我们?”他只得一五一十地给我们俩说了实话,情况与前面得到的信息差不多。他叫我们回去等消息。我俩没在九三住,连夜赶回团,到家已是凌晨5点多。

                   坚决斗争  试点失败

    197612月,我从18连蹲点回团不久,一天晚上,又接到内线电话,给我说了以下情况:

    一,沈阳军区派政治部干部部李光云副部长,带着沈阳军区所辖的各野战军、各省军区的干部处副处长和干事,和兵团的段景岳主任,马汝川、袁天禄副参谋长,后勤部赵宝全部长,后勤部刘子文副政委,干部处长于勋,直工处长于虹南等人员,组成兵团现役军人安置处理善后工作组。兵团六个师,都由各师的师政治部主任担任分组长。

    二,工作组先把兵团二师11团作为试点。工作组找11团的团以上干部先谈话,下死命令,叫一律就地转业。11团的干部集体提出抗议。有的人闭门不出不见,有的去外地看病住院去了。工作交接不了,全团瘫痪。

    三,原农场干部非常气愤。他们反映到总局和省委。省委书记杨易辰又把情况如实反映到了沈阳军区。

    我听后,去给那主任说了说。那主任听后,说:“有门!”。

    1977年春节后又接到内线通报,主要有以下几点(记录不全):

军区李光云副部长来到兵团工作组听汇报。工作组由二师副政委兼主任张玉恩负责汇报。

张主任一坐下,火不打一处来,指着李部长鼻子说:“你们上级不按中央文件精神办,随便修改国务院和军委的关于团以下干部的安置的规定,完全违背中央精神,不得人心。地方干部对你们的做法很有意见。”

李副部长哑口无言,十分尴尬。

    工作组的组长,兵团段主任见此情景也为难。他建议李副部长回去请示军区,是否再好好研究一下。

    李副部长一看,再继续开下去,将无法收场,只好草草结束了汇报会,带着提出的问题,不得已又回沈阳研究去了。

    这个信息我没对任何人说。

                     云开雾散  大获全胜

    19775月我又接到通报:军区党委认真听取了李副部长反映的情况,以关心和爱护干部出发,以安定团结的大局为重,正确安置好现役干部。前一段不算,还是按中央文件规定办。

    我听后高兴地说:“好消息!”赶快将此喜讯告诉了那主任。那主任说:“应给二师的同志记大功!”

                     大体如愿  各奔东西

19777月,师刘主任来金边,一个一个给军人谈话,征求个人意见。愿回部队,回部队;愿留下就地转业的,由他负责与各农场局协商后,再征求个人同意后办理转业手续。

在与我谈话时,他把我剋了一句:“就你鬼!”

就这样,军人们总算得到了妥善安置,皆大欢喜。

具体安置情况——

    就地转业1人:生产股苗股长;

    不脱军装,到嫩江局武装部1人,通讯股赵股长;

    到北京市音河劳改农场1人,倪副团长;

    到农场总局浩良河化肥厂1人,作训股长刘惠杰;

    到农场总局佳木斯肉联厂3人,他们是:干部股王股长、保卫股赵股长、后勤处刘协理员;

    到嫩江局机关1人,政委车颜和;

    到嫩江局科研所1人,政委张金兴;

    其余的回了部队。他们是:蔡团长、谭参谋长、那主任、后勤陈处长、管理股陈协理员、军务股史股长、军务股李副股长、组织股长王福、政治处李副主任、财务股李股长、运输股×股长、物资股赵股长、医院邓院长,共13人。

    在此前,病故1人,管理股余成华股长;复原1人,管理股×协理员。

    197712月,金边农场为现役军人举行了盛大的欢送宴会,大家一一惜别,然后拜拜,各奔东西。

 

    这就是67团现役军人的历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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